當代數學教育更看重的是理解、應用與創新思維,而不僅僅是計算的速度與熟練度。當評量方式逐步轉向對高階思維能力的考查時,學生成績數據的變化,或許恰恰反映了我們教育目標的進步,而不應被簡單解讀為能力的倒退。
文/黃先炳
近日,有團體發佈文告稱「華小數學水平下降」,引發部分人士關注,矛頭多指向教育部,要求其承擔責任。關心孩子的學習表現,本是社會共同的責任,這份憂心值得尊重。然而,在我們匆忙下結論之前,或許更應先冷靜自問:支持「水平下降」這一論斷的充分證據,真的存在嗎?
無可否認,來自校長和一線教師的觀察與感受,是教育生態中最寶貴的訊號。它們往往能最早發現問題,但在嚴謹的教育研究中,這些觀察更應被視為探索的起點,而非最終的結論。
要判斷「數學水平是否下降」,我們必須對照一系列關鍵變量,例如:
- 我們是否採用了難度相同、標準一致的評量工具來進行跨年度比較?
- 這期間的課程內容、考試形式是否發生了改變?
- 學生的總學習時長和教學環境是否保持穩定?
- 新冠疫情造成的學習中斷,其影響是否已被充分考慮?
如果這些因素未被釐清,那麼我們所感知的「下降」,很可能只是課程改革、評價標準變化等系統性調整的副產品,而非學生真實能力的絕對衰退。更進一步說,若要探討「華小」的水平,我們是否也需要參考國小、淡小的同期數據,才能在更宏觀的背景下理解問題的全貌?
癥結或為升學銜接的「數學衝擊」
另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是,許多擔憂源於觀察到學生升上中學後,數學學習倍感吃力。這或許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癥結未必在於小學數學變「弱」了,而更可能在於中小學數學之間的銜接出現了斷層。
這種現象並非我國獨有。國際教育研究早已指出,從以具體運算和算術為主的小學數學,過渡到強調抽象邏輯和代數思維的中學數學時,全球各地的學生普遍會經歷一段適應期,這被稱為「數學衝擊」。
若此說成立,那麼真正值得探討的核心問題便發生了轉向:我們該如何加強中小學數學課程的連貫性,幫助學生平穩過渡?
這樣一來,討論的焦點便從情緒化的「誰該負責?」,轉向了更具建設性的「系統該如何改進?」

告別死記硬背轉向高階思維
社會大眾對數學學習的印象,往往停留在自己的學生時代:「背誦公式、大量刷題、反復操練」。練習固然是數學學習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但全球教育研究的方向早已發生深刻變革。國際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在《展望未來教育》的報告中強調,現代數學教育的核心目標,應是培養學生「像數學家一樣思考」的能力,而不僅僅是完成計算。這包括:
- 推理與問題解決能力
- 將數學知識應用於真實、複雜的情境
- 清晰表達和溝通數學思想
- 在陌生情境中靈活遷移和運用所學知識
換言之,當代數學教育更看重的是理解、應用與創新思維,而不僅僅是計算的速度與熟練度。當評量方式逐步轉向對高階思維能力的考查時,學生成績數據的變化,或許恰恰反映了我們教育目標的進步,而不應被簡單解讀為能力的倒退。
數學教育關乎國家的未來競爭力,不應被情緒或懷舊情懷所主導。當問題浮出水面時,我們最迫切需要的不是歸咎,而是基於證據的研究、真誠的對話與深入的反思。與其追問「誰的責任?」,不如我們共同來思考:
- 我們的數學教育正在發生哪些深刻的變化?
- 未來的社會究竟需要孩子們具備怎樣的數學素養?
- 如何構建一座更穩固的橋梁,連接小學與中學的數學學習?
- 我們還需要收集哪些關鍵數據,來為未來的決策提供科學依據?
唯有這樣的討論,才能切實推動教育的進步。
家長、教師、教育機構與社會大眾的目標高度一致——都希望孩子能學得更好,走得更遠。要實現這個共同的目標,我們需要從倉促下結論的習慣,轉向證據導向的審慎思考。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場關於數學水平的討論,恰恰是一次寶貴的契機:它促使我們重新審視並共同探索——如何教數學、如何學數學,才能真正點燃並培養下一代卓越的數學思維。
讓我們一起,為孩子更理性地探討未來。
黃先炳 |
在馬來西亞教育界服務35年後,於2023年杪退休。服務期間曾參與教育部各個部門的工作,尤其是教育部師資培訓IPG的課程與考試,更是長期參與。由於熱愛教育,2024年初受聘為拉曼大學中華研究院助理教授,2025年5月受委為拉曼大學教育學院院長。2018年曾獲沈慕羽教師獎,2020年獲林連玉精神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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