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關於新村的論述都是困在「華人傳統」、「馬共歷史正名」，甚至是申請成為文化遺產，勢必面對馬來社會的阻礙。不過，筆者曾經與伊黨負責吉蘭丹州的國會研究員聊起此事。若把論述聚焦在「人口老化」、「把經濟帶回新村」，對方是很有興趣的，也分享說其實馬來村莊同樣面對地契問題。因此，若聚焦不同群體的共通點，政策的落實較易獲得反對群體接受。團結政府和公民社會現在能做的是，將複雜議題逐步拆解，找出障礙點並逐個釐清問題，再將之定調為可執行步驟，才比較容易順利落實。
文／林蕙颖
希盟政黨在沙巴州選時的慘敗意外促成改革契機，首相安華於是在今年的新年致詞中提出多項改革，包括限制首相任期、落實檢控分權等，再宣布華小撥款從5000萬增至8000萬令吉。儘管這可被解讀為政府想通過改革措施挽救民意，但這不代表改革都能被順利落實。
若從希盟的傳統訴求看來，關鍵改革如公平的選區劃分、廢除煽動法令、承認統考等都是踟躕難行。公平的選區劃分訴求遇上沙砂政黨，要求落實大馬協議中的三分之一議席承諾，這可能造成票票不等值情況更嚴重。煽動法令因為日益嚴重的假訊息問題，及不得不處理針對王室的批評需求，而未被修訂。承認統考，則是面對馬來民族主義者認為「統考生馬來文不好、無法融入社會」的刻板印象。
儘管希盟主要是獲得來自華印裔社會的支持，但團結政府仍被排他右翼的訴求追打，因此落實保守化政策。最近的例子是雪州集中養豬場風波、針對性少數群體展開全方位取締，以及華小禮堂不能飲酒（後者發生政策U轉）。在此處失分後，團結政府端出的是重要但小老百姓較為無感的經濟改革，或是新村爭取被列為文化遺產（簡稱新村申遺）。
筆者認為改革訴求所面對真正的困局有二：（1）人民未被說服改革之必要，事實上在許多事情上人民都不希望改變；（2）改革訴求未能有效說服體制內官僚。這兩者都是將改革希望寄託在希盟政府未果後，公民社會乃至華社仍能繼續努力推動之處。
當年首次政黨輪替的「迎向新馬來西亞」呼聲中，默迪卡民調中心在2019年公布的《全國選民情緒調查》顯示，除了「立法懲處以種族或宗教言論羞辱他人」這點獲得跨族群支持外，廢除強制死刑、投票年齡降至18歲、落實糖稅都有4成以上民眾反對。
尋找跨族群的利益公約數
筆者認為，這項調查結果顯示國內不同群體仍在許多課題上相當保守，未必支持改革，對於「良好治理」的想像更是大相逕庭。而這往往是政治人物無法單憑「政治意願」落實改革，而公民組織仍有許多說服工作要做。
舉例來說，國內華人新村面對許多問題，包括房屋及農地地契、人口老化等，要逆轉青年人口流失的趨勢並不容易。地方創生也不是在每個新村都可以成功。而如果關於新村的論述都是困在「華人傳統」、「馬共歷史正名」，甚至是申請成為文化遺產，勢必面對馬來社會的阻礙。
不過，筆者曾經與伊黨負責吉蘭丹州的國會研究員聊起此事。若把論述聚焦在「人口老化」、「把經濟帶回新村」，對方是很有興趣的，也分享說其實馬來村莊同樣面對地契問題。因此，若聚焦不同群體的共通點，政策的落實較易獲得反對群體接受。團結政府和公民社會現在能做的是，將複雜議題逐步拆解，找出障礙點並逐個釐清問題，再將之定調為可執行步驟，才比較容易順利落實。
善用國會機制打開體制對話
此外，除了要說服人民，說服官僚體系內公務員也是非常重要的。國會和政府的立法過程近年來有許多改進，包括在草擬法案前與利益攸關者進行會談。非政府組織和人民都可以積極發聲。同時，國會強化了國會特別遴選委員會（Jawatankuasa Pilihan Khas）的角色。偶而會針對爭議性法令，傳召官員或非政府組織，再提出委員會建議。
根據筆者所知，國會目前有許多新的政治機會，公民團體及華社可以積極利用相關管道。舉例來說，國會衛生特別遴選委員會（JKPK Kesihatan）去年8月針對國內公立醫療體制展開詳細調查，從國內公立醫療留才方面困境、醫療人員職涯晉升、是否需要設立醫護專屬調派機制等方面，皆有涉獵。衛生部也按照建議逐步落實成果。
國會婦女、兒童及社會發展特委會在國會辯論公民權相關修法時，傳召官員來釐清爭議性法條並提出建議。最近也聆聽非政府組織的女性參政權匯報，並向國會議員提出女性政治人物面對籌款困難時應給予補助機制的建議。此外，在《零工工作者法案》進入國會時，不同的Grab司機群體求見國會議員，並訴說自己面對的困境。
擁抱漸進式改革的現實
總結來說，若要將被列入競選宣言上列的訴求都實現，事情似乎無法在5年內一步到位。公民社會和華社都要接受「漸進式改變」是無法避免的事情。高掛理想，無法達到理想，就犬儒式嘲諷，除了顯示自身清高以外，對達成目標其實毫無助益。
此外，坊間有者似乎認為不斷換政府是解決之道。但，在首次政黨輪替、喜來登政變後，可以發現頻繁換政府反而讓政策砍掉重練，要落實的改革反而會因此繞遠路。部門官員也很頭痛政策頻繁改變。其實，他們也希望，就算換政府，政策也能持續並穩定落實，好讓他們看到成果。因此，如何說服他們成為盟友非常重要，也是公民社會接下來能夠且必須努力的方向。
 林蕙穎 |
目前在國會議員辦公室擔任研究員。台灣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系、日本同志社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畢業。前政治線新聞記者，研究興趣為社會運動及田野調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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