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穆斯林民粹浪潮不是因為伊巫結盟才形成的；背後有很多右翼和極右個人和團體在這幾年不斷推波助瀾。因此，就算有天伊黨和巫統再次分道揚鑣，就算馬來穆斯林政黨之間的關係一再重組，馬來穆斯林民粹浪潮並不會因而減退。在馬來穆斯林民粹主義的籠罩下，如果各個馬來政黨分裂，他們會彼此競爭伊斯蘭化；如果各個馬來政黨團結，他們會共同推行馬來穆斯林議程。
文／丘偉榮
「中國的主人是誰？印度的領導人是誰？……馬來土地又是誰的呢？其他族群可以住在馬來西亞，但必須尊敬這片土地的主人。」
——玻璃市宗教司阿斯里
「阿拉給所有族群一片土地。印度人有自己的國土。中國人有自己的國土……因此，馬來人也有自己的國土。因此，在馬來西亞的捍衛伊斯蘭者必須維護馬來人議程。」
——前穆聯會主席阿都拉扎益
「馬來人已經沒有其他土地了，馬來人只有馬來土地。印度人有印度，華人有中國……馬來人在哪裡？馬來人只有這裡。」
——吉打州務大臣沙努西
吉打州務大臣兼伊黨競選主任沙努西日前的「馬來人只有馬來土地論」其實並不新鮮，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發表類似言論。此前，他也曾發表過「檳城屬於吉打論」，目的都是一樣的，煽動狹隘的民粹情緒和激發馬來穆斯林的危機感。
他也不是第一個或唯一發表類似言論的公眾人物。在2019年，喜來登事件發生前，右翼黨團以多項課題如扎基乃克爭議和爪夷字風波來抨擊希盟無法 「捍衛伊斯蘭」。原本形象相對兼容的玻璃市宗教司阿斯里也加入戰圍，發表上述「馬來人是馬來土地主人論」。在2022年，曾經發表「華人為入侵者」的前穆聯會主席阿都拉扎益再次把伊斯蘭主義和馬來民族主義結合在一起，用伊斯蘭修辭來包裝和合理化狹隘的本土主義和種族主義。
沙努西發表的‘馬來人只有馬來土地論’和‘檳城屬於吉打論’與一些馬來右翼歷史學者的史觀吻合；而這些右翼學者也紛紛或直接或間接為沙努西背書。他們打著去殖民的口號，提倡馬來穆斯林主導的史觀，邊緣化非馬來人的歷史角色，有者甚至把非馬來人是為「英殖民者的共犯」或「殖民遺緒」。
換言之，沙努西並不孤單，他的言論有右翼社運分子、傳教士和學者的支撐。鼓吹馬來穆斯林民粹主義的不僅是右翼政黨，也包括能夠帶領民意的民間領袖；他們為 「馬來穆斯林團結論」提供了一定的 「民意基礎」。這不意味著右翼真正地代表日常馬來穆斯林的民意，但他們卻能帶領和塑造民意的趨向。
操弄不安情緒：超越政黨結盟的民粹浪潮
多數的一般馬來穆斯林不是極端種族主義者或狂熱宗教分子，但是他們潛在的不安情緒卻容易被民粹主義者操弄；當民粹言論主導馬來社會輿論，很多平日不保守不極端的馬來人也一並被捲入民粹浪潮。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是為了個人的救贖，還是為了集體的認同，一些不戴頭巾、不那麼虔誠的穆斯林也可能會把票投給伊黨。
馬來穆斯林民粹浪潮不是因為伊巫結盟才形成的；背後有很多右翼和極右個人和團體在這幾年不斷推波助瀾。因此，就算有天伊黨和巫統再次分道揚鑣，就算馬來穆斯林政黨之間的關係一再重組，馬來穆斯林民粹浪潮並不會因而減退。在馬來穆斯林民粹主義的籠罩下，如果各個馬來政黨分裂，他們會彼此競爭伊斯蘭化；如果各個馬來政黨團結，他們會共同推行馬來穆斯林議程。
右翼黨團和人士當然不是鐵板一塊的，但是其中有一些極右分子企圖把馬來政治推向更右、更排他的一邊。他們甚至拒絕「馬來人主導，但非馬來人可以分享政權」的國陣協商模式；因此不能接受非馬來人上陣馬來人佔多數的混合選區。
比如，在剛落幕的森美蘭州選，在馬來人佔稍微多數的都市混合區汝來，由於其它陣營沒有馬來候選人，跟穆聯會親近的極右政黨伊斯蘭陣線派出其主席扎瑪尼參選。打著「穆斯林投選穆斯林」的口號，他得到了超過五千張選票，也就是約18%的選票，保住了按櫃金 。雖然這可能是個別案例，但也是一個警鐘，比伊黨和巫統更右的政黨在馬來都市選民當中有一定的市場。
右翼動員升級與進步派的論述困境
不少論者把國盟國陣的州選勝利歸咎於身份政治，但似乎對身份政治和右翼動員的解讀過於簡化。第一，身份政治在馬來西亞根深蒂固，但近年來崛起的馬來穆斯林民粹主義有一些跟過去不一樣的特徵，如伊斯蘭論述進一步種族化和極右民間團體人士扮演更積極的角色等等。
第二，相對進步黨團大多視身份政治為偽議題，而更注重經濟分配和體制改革，結果是讓右翼更能主導身份政治的議程。無論是相對進步政黨或是民間團體，都無法深化和推廣相對兼容的馬來西亞國族或馬來文化或伊斯蘭論述。只靠政經成績，卻缺乏能說服各群體的兼容身份敘事，相對進步黨團難以阻擋右翼勢力進一步擴張。
相對進步者缺乏願意深化多元治理的政治論述和推廣更包容的社會價值觀。相反地，極右和右翼勢力更為積極，通過書籍出版、社媒宣傳、校園活動、流行文化和基層耕耘，去影響馬來穆斯林的思維。結果，在民主選舉中，極右更能帶領社會輿論，而右翼政黨更有機會贏下政權。
 丘偉榮 |
英國愛丁堡大學阿瓦里德當代伊斯蘭研究中心（Alwaleed Centre for the Study of Islam in the Contemporary World）講師兼研究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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