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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通元/《謝師會》演出與華教的啟迪

筆者認為獨中老師與同學們在課堂上討論《紅樓夢》「葬花吟」的段落,還可以更精彩,如果未來想要登上經典的劇目。這讓筆者想起白先勇老師,帶領《牡丹亭》崑曲團隊,或崑曲《遊園驚夢》折子戲那段著名的杜麗娘與隨身丫鬟與教書先生一起讀書的段落,趣味盎然。當然這些借鑒湯顯祖經典劇本,到後來梅蘭芳及白先勇老師等各版本的精彩演出,如此對比,或許過於苛刻,但若往未來更好的方向思索,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對比前半部編導的鋪陳伏筆,到進入後半部拳拳到肉的劇情,從結合政治時局、華教、今昔角色自省對比的戲肉,深化了原著小說的內涵,賺人熱淚盈眶,可看出編導的不懈努力,與此劇精彩可取之處。


文/ 許通元

《謝師會》恰逢柔佛州議會解散之際的2026年6月5日至7日上演,同時亦配合馬來西亞社會企業家基金(MSEF)的「謝師宴」暨獨中教職員長期服務感恩金頒發儀式,可以給予劇場觀眾,退休及在職老師,學生等一些怎樣的啟迪?靈魂工程師在社會上扮演的角色,尤其是華教如劇中的「獨中」老師,在經歷過風風雨雨的1987年茅草行動至2018年民主投票,實現了馬來西亞有史以來的首次政黨輪替,如今重新回視,可以為大家帶來什麼意義?畢竟此劇依據這個時期作為歷史背景,縱然某些人認為馬來西亞在歷史情境中,尤其是創作上,缺乏大歷史事件。創作真的需要大歷史事件?如此做,比較容易讓觀眾 「捲入」其中深思或感悟?身為馬來西亞華人,在過去與未來,尤其是創作及教育(華教亦是國家教育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領域中,應該往什麼方向邁進?有如此的歷史背景,讀者、觀眾、教育工作者或研究者,比較容易按史索驥,探入其境,挖掘及思索更多事物?

《謝師會》戲劇改編自賴國芳老師的短篇小說。他在2022年疫情解封後,機緣巧合之下,尋覓上馬來西亞中文劇場界 「戲劇教母」的孫春美老師牽線,找到林偉彬製作人、程守明導演及尹文釬編劇等台柱。在歷經2023年及2024年在吉隆坡的演出,不斷磨合修訂之後,從原訂三個多小時,來到2026年新山蘇丹後歌劇院隆重上演時,「濃縮」成兩個小時半的演出。經過四年的磨練,第三次的改編,呈現在新山劇場,能讓大家觀賞到什麼成果?觀眾又想要看到什麼?

國芳老師在6月5日演出前的早上告知要探訪筆者與小曼老師,畢竟是久未重逢的朋友,因此我們在南方大學學院策劃了一場專訪與對話,於是有了臨時動議的事前對話,討論他與南方大學學院的淵源,創作《謝師會》的六千字小說,小說裡邊的人物構思與《紅樓夢》角色的關係,再到改編成戲劇的演出等。

紅樓戲中戲:華教場域的權力角力

初涉前半部《謝師會》,在主要鋪陳情節與人物的設計之下,筆者一開始還未太「進入狀況」,但比較重要的情節,是畢業自南洋大學的獨中老師——劉老師,帶著自南大的理想,在教同學們《紅樓夢》中的「葬花詞」,籌劃改編成戲劇演出。在整個過程中,由於董事的干預,為了成全此劇依然可上演,而發生了突然易角的事件,讓原本是男主角的李國基,因沒強硬後台而被劉老師「犧牲」,改當幕後人員磨練,取而代之的是董事的兒子陳安平。原本喜歡胡鬧的陳安平,想倡導比較熱鬧的《西遊記》,臨時取代同學後,其實連台詞都背不好,這引起了劇中女主角紀瑞雲的反抗,後來又發生一些示威活動,而毅然退學。劇中某些情節,保留了小說的骨架,而增添了許多新劇情(血肉),甚至增添的角色,如彭老師夫婦等,為了突出更多馬來西亞的政治事件與時代的變遷產生的戲劇衝突等。

其中,筆者認為獨中老師與同學們在課堂上討論《紅樓夢》「葬花吟」的段落,還可以更精彩,如果未來想要登上經典的劇目。這讓筆者想起白先勇老師,帶領《牡丹亭》崑曲團隊,或崑曲《遊園驚夢》折子戲那段著名的杜麗娘與隨身丫鬟與教書先生一起讀書的段落,趣味盎然。當然這些借鑒湯顯祖經典劇本,到後來梅蘭芳及白先勇老師等各版本的精彩演出,如此對比,或許過於苛刻,但若往未來更好的方向思索,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對比前半部編導的鋪陳伏筆,到進入後半部拳拳到肉的劇情,從結合政治時局、華教、今昔角色自省對比的戲肉,深化了原著小說的內涵,賺人熱淚盈眶,可看出編導的不懈努力,與此劇精彩可取之處。結合歷史與現今時局,再加上與基金、老師,華教重要人士、企業家們的配合,讓他們看到更多對教育的詮釋,思考馬來西亞華人,尤其是教育的未來,是一個重要的戲劇「教育」過程。

圖/作者提供
解構英雄神話:歷史隱喻與經典期許

戲劇中有趣的象徵手法,巧妙的透過Top gun及《英雄本色》的電影海報,指向1986年上映的電影(縱然這種呈現方式,在電影中如《色·戒》亦呈現過)。前半部也預設了1987年的茅草行動伏筆,及男女主角產生了初戀的情愫。到後面的戲院沒落,《英雄本色》海報時而出現,時而幻滅。讓人感覺影射所謂的「華教」董事、校長及老師,是否還要扮演所謂的「英雄本色」的角色。他們的決定與面對成長中的學生的「叛逆」,雙方各有的堅持,誰對誰錯,導致最後的結果與命運的(被)安排,產生一種有趣的撞擊。並非斷定即此非彼的觀念,及人與人之間的磨合,國家與華教的命運,提升「華教」題材在創作的高度。這與一般此類題材一板一眼的作品,似乎已經「過時」的呈現方式不同,讓觀眾重新思考更多元與層次的對比,產生一種當代的新思維方式,這是此劇最成功的實驗之處。

後半部即將結尾時,男主角李國基在投完票,經歷了謝師會,在回新加坡坐火車的旅程中,設計的場景左右倒轉了方向,讓觀眾看到主角等的角度愈加清晰,是可喜的設計。然而編導不放過《紅樓夢》題材,再搬出巧遇當初回國時遇到的女生,同樣拿著《紅樓夢》馬來文的翻譯本,而帶出男主角原本暗戀的「葬花詞」戲劇的女主角,是此經典著作的翻譯者。若有涉獵馬來文《紅樓夢》全譯本的觀眾,可能知曉如今一共有兩套2017年的全譯本,其中一套是由已故孫彥莊與許文榮老師領頭翻譯團隊的Mimpi di Mahligai Merah (紅樓夢),共有六個分冊。

當然國芳老師影射的,肯定是向他中學就認識的孫彥莊老師致敬。為了帶出更戲劇化的湊巧與效果,編導們安排紀瑞雲成為此書的翻譯者;對於知曉內情的觀眾,會產生一種突兀感,而且此書也不僅是一冊而已。或許編導等在安排如此情節時,可以略做一些「手腳」讓如此安排更合理,讓此部這麼厚重,有份量的劇目,更有代表性與邁入經典的里程碑。這是筆者的厚望,也祝福此劇的演出,以後繼續改編成功,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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