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馬華戲劇的發展，至今已有上百年的歷史。從清末民初的文明戲，到抗戰時期的救亡戲劇，再到戰後、新馬分家後的現代戲劇，一直與馬華社會的發展密切相關。因此，馬華戲劇研究，是研究馬華文學精神的重要材料。如果只是研究小說、散文、詩歌而忽略了戲劇，就容易遺漏大量具有社會影響力的文本。更重要的是，戲劇不像小說只是閱讀，它還是一種公共傳播媒介。許多時代的重要思想，並不是首先通過小說、詩歌和散文傳播，而是通過戲劇舞台走入社會。因此，戲劇不只是反映文學，還是推動文學的重要形式！
文／沈國明
關於馬華文學研究，如果忽視了馬華戲劇文學的研究，那麼，馬華文學研究是否存在結構性的缺失與不完整呢？
馬華文學研究，長期處於對小說、散文和詩歌為對象。關於戲劇在馬華文學研究的建構、書寫體系中，多年來處於被邊緣或忽視地位。這種失衡，造成馬華文學研究敘述的不平衡，欠缺完整性，也限制了普通大眾對馬華文學整體發展的全麵認識和理解。
在現代文學的研究範疇，一般上包含四大文類，即小說、詩歌、散文和戲劇。然而，近半世紀的馬華文學研究中，小說、詩歌和散文，長期被研究者佔據主體研究位置，對於戲劇的探索，往往被研究和書寫的篇幅，極度有限，甚至幾乎不寫不提而忽視之。因此，思考重新建構馬華文學研究，既是完善馬華文學的書寫，也是對馬華文學完整體系的把握。
不管在東方的中國文學和日本文學，西方的英國、法國和美國的文學，又或者俄羅斯文學，戲劇文學所佔據的比例，不亞於小說、詩歌和散文的書寫篇幅。回顧馬華文學，為何近半世紀的馬華文學研究，幾乎欠缺戲劇的位置呢？難道是馬華戲劇的文本創作缺席、失散了？
報章文獻中的創作能量：重拾散落的劇作史料
二戰前和戰後，馬華戲劇高度活躍，戲劇文本的產量不少。根據筆者對各種文獻資料的爬梳，馬華劇本至今存留下來逾400部作品，多數發表在報章、雜誌和各類書刊。同時，也有戲劇編創者的作品被收錄在劇本集，甚至還有作品出版為單行本。
劇本被刊登在二戰前的華文報章有《叻報》、《新國民日報》、《南洋商報》、《星洲日報》、《檳城新報》和《光華日報》。根據筆者統計，至少有50部劇作見報。其中，《叻報》刊登的劇作有《我的自由》、《法律鏡》和《新人與愛神》；《新國民日報》刊登的劇作有《暫別》、《錢》、《誤》、《須》、《咖啡店裡》、《黃昏前後》、《出嫁》、《黃昏》、《神象》、《教師》、《覺悟》、《父》和《群鬼》；《南洋商報》刊登的劇作有《往死路上跑》、《愛》、《弟弟》、《母子》、《野孩子進行曲》、《快救起埋在泥沼的中國》、《打漢奸》、《電報》、《還我金牙！》、《齷齪的勾當》、《南海戀》、《奔放的想象》和《鋤奸團》；《星洲日報》刊登的劇作有《病榻之前》、《我願跟他去》、《叛逆》、《十字街頭》、《潯陽工頭的悲劇》、《金表》、《隱痛》和《北歸》；《檳城新報》刊登的劇作有《威迫》、《餘裕》、《判》、《勞燕分飛》、《熱流》、《談話記》、《他們怒吼了》、《殺吧，兄弟們》、《咆哮的農村》、《姑嫂》、《輸財救國》和《熱血忠魂》；以及《光華日報》刊登的劇作則有《夫歸》、《女招待的悲哀》和《淒淒慘慘》。
除此之外，《培風校刊》、《鐘靈中學校刊》等校園出版物，於二戰前也有不少師生戲劇作品收錄，包括陳錦錫創作的《黑暗的家庭》、《紀念日》、《老師的好手段》，舜琴創作的《不識字之害》等。
1945年太平洋戰爭結束後，《南洋商報》、《民聲報》、《戰友報》、《現代日報》、《南僑日報》、《中華日報》、《美里日報》、《陣線報》、《中國報》、《詩華日報》、《時代報》和《國際時報》等各大華文報章，紛紛刊登本土創作的戲劇作品，至少也有50部。
其中，《南洋商報》刊登的劇作有《原始林中》、《母教》、《作弊》、《重整步伐》和《有原則的人》；《民聲報》刊登的劇作有《瞪著的眼睛》、《光榮的犧牲》、《老紳士與醉蘇丹》、《王八蛋才瘋》、《官逼民反》、《愛錯了》、《老紳士與醉蘇丹》、《春閨夢裡人》《左右為難》、《下一代》、《頑童》、《暴發戶》、《教育災》、《包工頭》、《不規矩的規矩》、《迎接暴風雨》、《小販淚》、《下蔣像》、《我要吃飯》和《孩子也反蔣》；《戰友報》有劇作《鬥到底》；《現代日報》有《校長室風波》；《南僑日報》有《告狀》、《賊》、《重逢》、《街頭的一群》和《不再受騙》；《中華日報》有《友誼》、《錢錢錢錢》、《砂勞越河畔的戀歌》、《養雞人家》和《摧殘》；《美里日報》有《請吃螃蟹》；《陣線報》有《高高在上的人》、《阿Q孫將返國》、《國際風雲》、《派阿力右西討「救兵」》、《離奇的案件》和《四麵楚歌》；《中國報》有《漢麗寶》；《詩華日報》有《我錯了》；《時代報》有《教務處》；《國際時報》則有《速食酢醬麵》、《黑暗裡打不開的一扇門》和《房間裡的衣櫃》。
縱觀以上資料所列，20世紀從馬來亞到馬來西亞各大華文報章刊載戲劇文學的作品，已經達到了100部。除此之外，戲劇作品可能在其他報章上發表，卻未被筆者發現和記錄下來的，相信還有更多。
另外，還有各類藝文雜誌如週刊、月刊、季刊，以及學校、社團和出版社出版的書刊，也有大量的戲劇作品刊載。如《風下》、《蜜蜂》、《蕉風》、《少年兒童報》、《行動週刊》、《教師雜誌》、《南洋文藝》、《半山月刊》、《浪花》、《螞蟻》、《文道月刊》、《清流》，以及《尊孔中學初中21屆畢業特刊》、《吉打華僑中小學校華中月報社》、《吉打吉華獨中畢業刊》、《德新中學畢業紀念刊》、《中正中學：新制中學第二屆畢業班紀念特刊》、《芙蓉中華中學高中第六屆畢業刊》、《古晉中中校友會及砂勞越精武會聯合主辦遊藝晚會特刊》、《山打根青年文藝協會1週年特刊》。與此同時，馬來亞大學華文學會出版《大學文藝》、南洋大學戲劇會出版的《戲劇研究》，皆有劇本創作收錄，為數不少。
出版結集與公共傳播：確立戲劇的文學與社會地位
戰後馬華劇本出版物，包括葉苔痕《第二街》、《喬遷之喜》、《劇作選輯》；李星可《橋上》、《報窮》、《快艇》和《綠洲》；徵雁《封鎖線》、《夜渡》和《徵雁劇作集》；朱緒《海戀》和《誰之咎》；以及岳野《風雨三條石》、關新藝《獨幕短劇集》、金小毛《怒火在苦難中燃燒》、林晨《浮沈之間》、宋李桑《椰林夜歌》、田流《思想前後》、蘇莉《真正的愛人》、羅大章《新一代》、韓玉珍《茉莉公主》、陸苗《歧路》、曾四《袋鼠》、許可《老朋友》等等，皆是研究馬華文學的重要作品。
關於方修編輯的《馬華新文學大系1919-1942（戲劇集）》收錄42部劇作、《馬華新文學大系（戰後）》收錄22部劇作、《戰後新馬文學大系（戲劇集）》收錄35部劇作；趙戎、苗秀、鍾祺編輯的《新馬華文文學大系（劇本）》收錄23部劇作；柯金德主編的《馬華文學大系1965-1996》，也收錄了27部劇作。以上四部大系，合計共收錄149部劇作，大部分作品雖有重複，但已為後來者奠定了研究馬華戲劇文學素材的重要基礎。
數量如此龐大的馬華戲劇文本被保存下來，研究馬華文學的學者，怎可能忽視之？
對於馬華戲劇的發展，至今已有上百年的歷史。從清末民初的文明戲，到抗戰時期的救亡戲劇，再到戰後、新馬分家後的現代戲劇，一直與馬華社會的發展密切相關。因此，馬華戲劇研究，是研究馬華文學精神的重要材料。如果只是研究小說、散文、詩歌而忽略了戲劇，就容易遺漏大量具有社會影響力的文本。更重要的是，戲劇不像小說只是閱讀，它還是一種公共傳播媒介。許多時代的重要思想，並不是首先通過小說、詩歌和散文傳播，而是通過戲劇舞台走入社會。因此，戲劇不只是反映文學，還是推動文學的重要形式！
 沈國明 |
中国南京大学文学院戏剧与影视系戏剧戏曲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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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當代評論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