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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振豪/隆市長選舉先於地方選舉——簡談去種族化的議題論述

在馬來西亞,推動任何改革都會碰觸種族的敏感線,特定政黨及人士長期以種族牌保護他們的既得利益,有意改革的政治領袖,及社會運動人士應該學會如何善用民意的力量,學習怎麼締造政治論述訴諸社會大眾。像是吉隆坡市長選舉的論爭,盡可能縮小分歧點——非馬來人奪權;再擴大共通點——吉隆坡人的驕傲,逐步縮小並破除那些假借玩弄種族牌的勢力。


文/馮振豪

今年1月31日,新官上任不久的首相署聯邦直轄區事務部長楊巧雙公開表示,該部正著手研究吉隆坡市長選舉的可能性。而國際伊斯蘭大學將領銜進行這項為期兩個月的專題研究,研究範圍涵蓋投票制度、選民資格、成本及相關修法。

楊巧雙的宣佈,隨即引發不少反彈,巫統、伊斯蘭黨、土團黨等馬來政黨大力反對。伊黨哥打峇魯國會議員達基尤丁認為,隆市長開放選舉會弱化吉隆坡市議會的執行力,拉低整體的服務品質。巫統最高理事博安更是語出驚人,他說,一旦吉隆坡市長由民意產生,或讓首都圈內的地下經濟、犯罪集團和黑幫分子擾亂市政。巫統青年團長也跟進,以附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表達方式暗示,巫統及馬來黨派需要團結起來對抗到底。

馬來政黨反對隆市長直選的論述基礎,都可以追溯到按種族政治視角出發。而這個觀點的歷史根源在於1960、70年代,馬來西亞左翼政黨通過地方選舉逐步壯大,以及1969年五一三族群暴動,燃起馬來人對非馬來人奪取城市主導權的深層恐懼;以致於包括隆市長在內的地方選舉課題,無不招致馬來黨派和馬來右翼勢力的反撲,認定這些都是民主行動黨旨在顛覆「馬來主權」的議程。

地方選舉所以頻頻卡關,其原因還有1970年代之後國陣政府透過立法凍結地方選舉,尤其是1973年憲法修正案(吉隆坡從雪州切割出來,成為聯邦政府直轄的行政區,規定市長和市議會有民選改為中央派任)和《1976年地方政府法令》(廢止《1960年地方政府選舉法令》,明定縣、市議員由州政府委任),造成當前我國憲政體制無法以一步到位的方式,將第三張選票歸還給選民。

圖/malaymail

馬來社會的顧慮以及制度和法令束縛,也是一直以來希盟領袖拒絕兌現恢復地方選舉這項承諾的理由,而當權者也利用國政時代遺留下來的地方政府委任制,當做政治綁樁的資源,遂不管哪個政黨,只要掌握權力均無意下放地方政府直選。

不過,楊巧雙突然拋出隆市長直選的議題頓時令各界有點反應不過來,畢竟朝野領袖對地方選舉課題早有避而不談的政治默契,如今楊部長的舉動可說打破了這個平衡,讓地方選舉議題再次浮上政治攻防的檯面。比較有趣的是,馬來政黨通常明目張膽喊出馬來穆斯林的擔憂,或者非馬來人跟行動黨企圖奪權的陰謀論,如今他反而以相對間接的論調表達馬來人觀點,到底是為什麼?

族群變遷戳破奪權論述

筆者認為,第一個原因是跟族群結構因素相關。吉隆坡的族群結構已不再是五十年前的景象,根據國民統計局的資料,2025年隆市土著人口為49%,馬來人佔47.8%,華裔40.4%,印裔9.8%,而且馬來人及土著人口處於穩步成長,華印裔人口則持續遞減,這個現象相當符合馬來西亞的人口趨勢。在此情況下,馬來政黨以行動黨動員非馬來人奪權的論述就明顯站不住腳,在吉隆坡高談種族課題反讓這些馬來政黨顯得論述空洞,無法與時俱進。

在種族人口結構的趨勢下,巫統、伊黨和土團黨的種族牌面臨瓶頸,我們要如何利用此機遇推進地方選舉呢?

筆者認為,團結政府(嚴格來說是希盟)應該將焦點集中在說服吉隆坡市民,專注探討隆市長選舉,而不是將討論幅度延展到地方政府選舉,以免跌入馬來政黨設下的陷阱題——推動地方選舉就是在削弱馬來穆斯林權益。

▲首相署聯邦直轄區部長楊巧雙指出,涵蓋隆市長選舉及吉隆坡整體治理架構的專案研究正進入尾聲。預計3月底完成最終報告後,將交由內閣定奪是否推行或需進行相關修法。(圖 /malaymail

市民認同消弭種族分歧

當人們在討論隆市長選舉時,吉隆坡市民的態度才是真正的關鍵,那麼如何讓吉隆坡市民認為市長直選是重要的?除了提升跟改進吉隆坡市議會(DBKL)的服務,可以塑造一種吉隆坡人的「自我認同感」,創造首都人的驕傲,而楊巧雙的人設,恰好吻合「天龍國市民」的高雅氣派,這有助於引領議題風向。換言之,如直轄區部有意推動市長直選,不僅僅是靠專案研究,如何形塑政治論述是他們也表現誠意的一部分。

縱觀世界各國的重要領袖,大多數有地方首長的履歷,尤其是來自大都會或大城市的政治領袖,例如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俄羅斯總統普京,台灣前總統陳水扁和馬英九、印度總理莫迪、印尼前總統佐科維、韓國前總統李明博、美國前總統小布什、克林頓、里根、卡特、小羅斯福等等,還有近期在美國政壇爆紅的紐約市長曼達寧。對於吉隆坡市長的想象,應該置於對國家前景的期待,讓隆市民不分種族、宗教、階級或出生地,共同懷著「大馬的未來落在吉隆坡」的自豪感。

在馬來西亞,推動任何改革都會碰觸種族的敏感線,特定政黨及人士長期以種族牌保護他們的既得利益,有意改革的政治領袖,及社會運動人士應該學會如何善用民意的力量,學習怎麼締造政治論述訴諸社會大眾。像是吉隆坡市長選舉的論爭,盡可能縮小分歧點——非馬來人奪權;再擴大共通點——吉隆坡人的驕傲,逐步縮小並破除那些假借玩弄種族牌的勢力。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當代評論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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