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與老師在教改與考試之間疲於奔命，學校期待能夠打破傳統的教學模式，引入各種新的教學方法，甚至整合更多的教學活動，除了傳統紙筆測驗外，更建立各種以校本評估爲基礎的多元評量模式。然而，現實是前線的獨中老師一直以來都面對專業能力不足的困境，至今仍有不少老師僅能做到完成課本內容的教學，讓學生能夠進入考場考試完成考試，至於跨學科教學、高思維探究活動的設計對這些老師而言就是力不從心。結果就是教改所帶來的新興教學模式與活動是無法避免的改變，傳統考試的分數壓力又沒有辦法減輕，學校與老師陷入教學改變上的無窮焦慮。

文／黃瑞泰

近二十年來因爲科技、社會與文化的變遷，各國爲了讓下一代能夠準備好面對丕變的生活環境，掀起了教育改革浪潮。隨著教改帶來的包括高思維、高科技、高自主學習、高素質等名詞進入了學校教學現場，不管是學生的同儕互動、師生互動、家庭教育、考試評量都有巨大的改變。這樣的情況也讓原本安定的學校教育產生了巨大的變化，甚至造成各種過去從未有過的焦慮。

歷史的包袱：考試主導生存

傳統的獨中是以考試主導教育的教學模式，這背後是爲瞭解決獨中畢業生升學的結果。在《1961年教育法令》的限制下，華文中學面對改制與否的困境，爲了華文教育在這片土地能夠繼續發展，最初只有16所華校堅持不改制，這也使得獨中教育成爲體制外的存在，甚至因學生的學術評量與升學問題等因素，淪爲補習學校的形式苟延殘喘。

這種情況一直到1973年從霹靂州開始的獨中復興運動，董總成立全國發展華文獨立中學工作委員會，並制定了引領獨中後來數十年發展的《獨中建議書》，獨中課程才得以進入統一與制度化發展。然而只有課程並不足以解決獨中畢業生的困境，所以董總在1975年首辦獨中統一考試（獨中統考），才將獨中教育最後的一環補上。

在獨中統一課程和獨中統考的互相配合下，獨中教育得以蓬勃發展，從原本的16所堅持不改制，到後來的60所獨中的辦學，以及2000年後以分校等形式增加的新學校，如今華文獨中在馬來西亞的發展可謂是進入了穩定的階段。

回顧上述獨中發展的歷史，可以理解到獨中教育自1970年代開始就是考試主導教學。畢竟在社會與經濟發展的大環境下，如何讓畢業生能夠考取好成績，順利往高等教育繼續升學是各校最關注的教學目標，是數十年來獨中辦學的重點所在，也是今天華社要求政府承認統考的基礎。

在傳統考試成績主導教學的模式下，老師很清楚教學的目標就是以考試訓練爲主，學生明白各種學校的作業、練習與大、小考的最終目標就是讓自己準備好在統考中考取好成績的準備工作。不管是老師、家長還是學生都可以透過作業練習與考試判定自己的位置與改進方向。這樣的模式就是成績決定一切，學生好壞就看成績而已，只要成績好，就是老師會教、學生聰明，家長也高興。

教改的衝擊：體制外的改革兩難

那是一個很單純的年代，只是後來大家漸漸無法忽視考試主導教學的問題，加上電腦與資訊科技的發展帶動的人力資源需求變化，學校如果只是簡單的以考試作爲教學最終的目標，會造成過度着重考試訓練而背離了教育的初衷，於是就有了教育改革。紙筆測驗不再是唯一評量學生的標準，學生的素養成爲教學的目標，溝通能力、跨學科整合思考、高思維的素養、同儕之間的分工合作等等面向都必須要納入評量的範疇。傳統的紙筆測驗重要性被削弱，學生日常的校本評量被重視，大家都試圖突破成績主導教育的傳統模式，更全面的爲孩子的身心發展以及學術能力進行評量。

從表面來看，教改是一個順應大時代變遷的一個必然路線；然而作爲體制外的教育體系，獨中不像各國體制內教育系統般能夠透過制度的配合，讓大學錄取制度上可以配合國家教育制度的改革而調整。獨中教育的「異類」存在始終是有求於人，而過去半世紀來都是仰賴傳統紙筆測驗的統考成績，讓獨中畢業生得以進入全球各地的大專，這也使得大家對獨中的教學與統考的改革充滿焦慮，甚至讓獨中教改滯礙難行。

從董總的角度來看，獨中統考過去數十年來已經形成一個既定的作業模式，從出題、組卷、印刷、運輸到評閱等流程都已經高度成熟，甚至多年來都以從未泄題而感到自豪。在教改的大趨勢下，考題的形式需要調整，近年來董總統考委員會（Unified Examination Certificate Committee）甚至提出打破僅紙筆測驗，將語文科口試、理科實驗考、社會科報告等校本評估納入統考評量系統。

從改革的角度來說，統考委員會的改革方向是一個回應教改趨勢的改革路線。然而，從董總考試局的角度來看，破舊立新意味著高度風險。統考的發展已經成爲「神主牌」般的圖騰，而題型的改革與校本評估的結合意味著需要有更高的教育評量專業。在缺乏相關專業團隊的情況下，即使董總考試局即使很清楚改革的急迫性，這些年來卻也只能以不變應萬變，造成董總內部對教改與統考有高度的焦慮。

現場的困境：師生與家長的無力

對學校和老師來說，多元評量與高思維的教學是大勢所趨，只是獨中教育長期由考試（統考）主導教學，在董總考試局沒有明確的改革前，如何讓同學們能夠考取優越成績仍然是老師教學的最基本目標。另外，獨中體系中的多元性[1]，在有限的時間要完成所有考試的教學是老師們日常教學工作最具挑戰與重要的部分。如今素養導向、跨學科教學、主體探究的活動等又被提出，這使的今天的學校與老師充滿壓力。

學校與老師在教改與考試之間疲於奔命，學校期待能夠打破傳統的教學模式，引入各種新的教學方法，甚至整合更多的教學活動，除了傳統紙筆測驗外，更建立各種以校本評估爲基礎的多元評量模式。然而，現實是前線的獨中老師一直以來都面對專業能力不足的困境，至今仍有不少老師僅能做到完成課本內容的教學，讓學生能夠進入考場考試完成考試，至於跨學科教學、高思維探究活動的設計對這些老師而言就是力不從心。結果就是教改所帶來的新興教學模式與活動是無法避免的改變，傳統考試的分數壓力又沒有辦法減輕，學校與老師陷入教學改變上的無窮焦慮。

在這波教改的浪潮中，學生及家長是最終的受衆。過去只需要確保考試成績就能夠掌握學習成效的傳統模式被摒棄，加入了各種多元評量工具後，孩子除了要應付還沒來得及改變的紙筆測驗之餘，也要面對各種習作、分組報告，甚至是過去只有在大學才會出現的探究式研究小論文的寫作。這種多元評量看似能夠更全面的對孩子進行評量，卻無形中加劇了孩子們的壓力，甚至爲了確保小孩能夠很好的完成相關作業與報告，家長除了協同參與之外，更需要提供所需的工具與資源，增加了各種成本，也提高了學習壓力，更凸顯了家庭社經地位在孩子教育的重要性。

本文並非要否定教改，而是現有的獨中教學無法滿足教改的需求，使得董總、校方、老師、家長和學生各個方面都陷入無窮的焦慮，尤其是在制度上無法捨棄考試分數的重要性，專業上缺乏改革的相關知識與能力等困境下，更讓大家倍感壓力，如何突破這個膠着的困境是接下來董總必須要正視與解決的問題，否則即使教改的目標再正確，仍是原地踏步，東施效顰而已。

[1] 統考與國家考試並行的雙軌制、結合國際中學教育普通證書（IGCSE）的多體系等。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當代評論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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