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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宏祥/伊斯蘭黨的陰晴圓缺

(來源:Malaysia Gazette/Mohd Ashraf Mustaqim Badrul Munir

2013年505大選以後,伊斯蘭黨在主席哈迪領導下,選擇脫離民聯的軌道,重返「馬來人、穆斯林大團結」的論述框架,放棄與多元社會接軌、啟動黨內轉型。在政治論述上,伊黨越趨單元;在政治版圖上,伊黨恐怕要從西海岸、南馬,退守東海岸。倘若吉蘭丹因州政府施政不力,加上三角戰而有所閃失,伊黨恐怕就要在失去聶阿茲後,一併痛失丹州政權。除非巫統潰敗,否則伊黨就是用完即丟的膏藥布。哈迪終有離開的一天,問題是:第十四屆大選後,這個歷史最悠久、黨員最龐大、基層最紮實、機制最完善的聯邦在野黨,究竟要何去何從?


編按:本刊即日起推出「馬來西亞第十四屆全國大選評論系列」,歡迎各位讀者交流指教。

【文/林宏祥】

1951年創黨,即在馬來亞獨立前的1955年選舉中,拿下在野黨唯一的議席。獨立後1959年首屆大選,伊斯蘭黨就以28對2個州席的壓倒性勝利,拿下吉蘭丹州政權;同時在總數24個州席的登嘉樓,以13個州席簡單多數,上臺執政。兩年後,巫統利用國家黨與伊黨跳槽議員,成功讓伊黨登州政權垮臺。

換言之,伊黨早在1961年,就讓巫統以拉攏議員跳槽手段,奪走手中的政權。接著是1964年,馬來西亞成立後的第一場大選,黨魁布哈努丁(Dr.Burhanuddin Al-Helmy)因卷入商業案件遭法庭罰款,喪失競選資格。1965年,布哈努丁因「推翻政府」指控,在《1960年內安法令》下遭扣留。雖在一年後獲釋,卻因為不堪扣留期間的折騰而患病,最終在1969年逝世。

1969年大選後發生五一三衝突事件,伊黨在「馬來人大團結」感召下,加入國陣。1974年大選,伊黨以國陣旗幟上陣,並贏得所有競選的22個吉蘭丹州席,後來卻因大臣人選與巫統鬧分歧。國陣屬意伊黨議員納西爾(Muhammad Nasir),惟另外21名伊黨籍州議員向納西爾投以不信任票。納西爾拒絕退位,雙方僵持不下,國陣於是在丹州宣布緊急狀態。三個月後突然解除,並舉行閃電州選,伊黨在巫統與泛馬伊斯蘭陣線(BERJASA)夾攻下,僅以低於一百張多數票保住兩個州席。

伊黨因此失去丹州,直到1990年與46精神黨結盟時,才奪回斷送逾十年的政權。1980年代,受伊朗革命影響,伊黨引入「烏拉瑪領導」(Kepimpinan Ulamak)概念,是伊黨論述、姿態最偏激的年代。當時就有造成穆斯林社會分裂的哈迪訓示(Amanat Hadi),以及警民衝突的默馬里(Memali)流血事件。吊詭的是,在這個火熱的年代,士氣最高昂的伊黨卻在1986年大選中慘敗,僅保住一個國席。

(來源:Straits Times/BERNAMA/Adib Hasri

1990年與1999年兩場大選中,巫統都面對內部分裂,出走的派系與在野黨結盟,嘗試撞擊國陣。1990年大選讓伊黨重奪丹州政權,重新開啟馬來人穆斯林社會對「巫統就是政府」以外的想象。1999年大選讓伊黨重奪登州政權,並拿下27個國席,由伊黨主席出任國會在野黨領袖。五年以後的2004年大選,伊黨丟失由哈迪坐鎮的登州,並一舉折損20個國席,僅獲7個國席。

臥薪嘗膽之後,伊黨面對的是2008年大選。安華牽引下,伊黨再度與行動黨結盟。相對於1990年的「一頭雙翼」(46精神黨分別與伊黨、行動黨組成不同的陣線)、1999年同一屋檐下的替代陣線,2008年伊黨與非穆斯林政黨的結盟,是在州政權的平臺上。從伊黨議員占多數的吉打州政權、三黨實力相對均衡的雪蘭莪州政權,再到議員占少數卻掌握州務大臣職權的霹靂州政權,都考驗伊黨應變的能力。

整理、重溫舊事,讓我們看到伊黨一路走來的成長。作為在野黨,伊黨面對聯邦政府的打壓,但卻能在民主議會遊戲中有所斬獲,而沒走向武裝鬥爭的激進路線。伊黨甚至在獨立後首屆大選就拿下兩個州政權,然後其中一個因議員倒戈而垮臺。它在「非常時期」與執政集團結盟,初嘗執政中央的滋味,但也換取一段慘痛的教訓。它在1986年成立華裔咨詢理事會(簡稱CCC),企圖接近華社,爭取非穆斯林社會支持。這個嘗試失敗以後,伊黨在1990年代,以間接或直接的方式,與非穆斯林政黨結盟競選。

晚近十年,伊黨更是與非穆斯林政黨組成州政府,即面對國陣強勢打壓,也備受民意考驗。這個擁有六十七年歷史的伊斯蘭政黨,其經驗之豐富,足以成為穆斯林世界的參考案例。如果能夠在多元社會中立足,並以普世價值、專業治理能力贏得全民的支持與尊重,伊黨何嘗不能成為伊斯蘭世界的典範?


(來源:Angel shakehand’s/Aizzul A.Majid

遺憾的是,2013年505大選以後,伊黨在主席哈迪領導下,選擇脫離民聯的軌道。實際上,即便伊黨505選績非民聯盟黨中的最佳,卻也絕不是伊黨參與議會鬥爭逾半世紀以來的最差。在第十三屆大選中,伊黨保住吉蘭丹、登嘉樓兩州的傳統實力,並將勢力擴張到雪蘭莪、霹靂、彭亨。伊黨在過去戰績幾近全軍覆沒的馬六甲,取得了零的突破,並在國陣堡壘柔佛,表現有上升之勢。

惟哈迪沒看到這個格局,反而趁國家政治陷入困局之際,遊走在兩個陣線之間,為本身的談判籌碼增值。伊黨如今重返「馬來人、穆斯林大團結」的論述框架,放棄與多元社會接軌、啟動黨內轉型。在政治論述上,伊黨越趨單元;在政治版圖上,伊黨恐怕要從西海岸、南馬,退守東海岸。倘若吉蘭丹因州政府施政不力,加上三角戰而有所閃失,伊黨恐怕就要在失去聶阿茲(Nik Aziz Nik Mat,上圖左)後,一併痛失丹州政權。

除非巫統潰敗,否則伊黨就是用完即丟的膏藥布。哈迪終有離開的一天,問題是:第十四屆大選後,這個歷史最悠久、黨員最龐大、基層最紮實、機制最完善的聯邦在野黨,究竟要何去何從?

【馬來西亞第十四屆全國大選評論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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