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風》
馬華不僅被多數人視為是一種歷史包袱、文學標籤，也作為思考自我與寫作之間的關係。相對的，我同代的寫作人前方還在遭受作品匱乏的指哉，而其後卻早已出現為自我重生，拒絕和不再「馬華」。不過，但凡身處在馬華文學的共同體當中，實際上仍舊無法迴避這一道文學課題。
文／葉福炎
在閱讀《漫步修習》散文集時，我一直在思考關於同代寫作人的課題：90世代寫作人（還）有誰？他們都寫些什麼、關心什麼，講述一個怎樣時/世代的故事？
志勇屬90世代寫作人，因〈鳥事〉一文榮獲第十二屆花蹤文學獎新秀散文首獎，也以此為其寫作起點。而《漫步修習》一書收錄了他橫跨十二年生命經歷與自覺的文字，敘事文字與方式卻不再持續迂迴於〈鳥事〉，而是以多篇書信形式的散文——也成了這本散文集鮮明的特色，揭示一位少年漫步在不同城市間的獨特成長軌跡與心靈圖景。
《漫步修習》
九〇世代、網絡空間以及寫作經驗
作為國內最具指標性的花蹤文學獎，其下所設立的新秀組也發掘了不少90世代的寫作人。從2008年第十屆開始，90後寫作人一直都佔據著新秀的位置，長達16年。不过，詩人木焱曾評論「九字輩」這一群體或世代的症狀，「顯然沒有凝聚一股不一樣的文學力量，他們像孤兒被遺棄在文學邊緣，沒有人帶領，自我摸索，無疾而終。」[1]後來，他同另一位詩人羅羅在新紀元大學學院為「九字輩」辦了一場始業禮，讓新秀頗具儀式感地入行文壇。
2016年，我同志勇以及幾位文友效仿前輩們，在《蕉風》策劃一個以「當我們踏在馬華文學的路上」為題的「九字輩」專題。這可以算是一份「九字輩」的期中報告，談論了90後寫作人與馬華文學之間（的關係），嘗試提出「九字輩」的世代論述。當時，觀傑提出了其也置身於其中的世代觀察與芻議：
九字輩是生長於網絡的世代，電信服務和行動裝置在近十年來的普及，讓世界的界限更迅速地瓦解。網絡是個獨特的空間，它依附現實世界而生，大致遵循現實的規律而運作，但卻最大程度地保有顛覆及虛構的可能。現實與虛構之間的糾纏、文化以及地理的界限模糊、威權的話語鬆動——看不見的城市已然形成，而我們是生於此城的居民。當人人都可以飛（物理和精神意義上的），我們眼前的世界和前輩的經驗早己不同。[2]
實際上，不同的並非只是與前人經驗的差異，還包括95後的寫作人。那些看似同屬同一世代的人，實際上彼此的經驗早已不相同。2021年，《蕉風》515期再度策劃「90世代的總結，9字辈結業禮」專題，[3]其中一道問題即是，龔萬輝問及新秀們如何看待「馬華文學」？馬華不僅被多數人視為是一種歷史包袱、文學標籤，也作為思考自我與寫作之間的關係。相對的，我同代的寫作人前方還在遭受作品匱乏的指哉，而其後卻早已出現為自我重生，拒絕和不再「馬華」。不過，但凡身處在馬華文學的共同體當中，實際上仍舊無法迴避這一道文學課題。
書信：90世代的散文創作形式印記
志勇的同代寫作人有不少，其中以已著有《時光密室》（2017）一書的盧姵伊，以及《徒手殺死那隻狐狸》（2022）的作者黃子揚是散文創作的代表。而且，二人的散文作品也已收錄於林春美、陳湘琳主編的《爬樹的羊：馬華當代散文選（2013-2016）》，可惜沒有對他們倆的創作有所點評。此外，今年有人出版社也推出了同齡人卓振輝的散文集《百花深處》。也或許，誠如當年策劃「九字輩」專題招致的批評：「根本問題是九字輩『作品匱乏』，九字輩對談裡列出的名字得過的文學獎一堆，可是一本書都沒有出版過」[4]。
兩人都先於志勇出版第一本著作散文集，或許時間差以及少了對書的編輯，缺少了如《漫步修習》附錄〈跟不上時代就寫信〉一文。該文或可視為90世代的散文創作觀：書信即是創作形式，也是一種文學的寓意。這道盡了身處在網路世代的90後，以書信的不同變形——通訊軟體、部落格日誌、社交論壇，彼此間隔著電腦螢幕間的傾訴、記錄與對話，藉以文學形式封存著那些敲打鍵盤所雕塑而成的時光與記憶。當然，每一位的散文寫作初期的經驗材料都懷有本真性（或為真誠），但仍不至於遊走在真實與否、界線不明以及鬆動權威之間的階段。爾後，或各自都有不同的去向——留意幾人近來的創作即可得知，那又會是另一觀察的起點。
《蕉風》
雖然結業禮已辦過了，但每一次在文學獎得獎名單公佈之後，不免又得說聲：「嗨，我同代的寫作人」。畢竟，在寫作路上的每一位都是彼此間的同代人。
[1]木焱，2012/8/9，〈當馬華詩壇的最末一條青春尾巴斷去……——談陳文恬現象與7、8、9字輩詩歌創作關係〉，《雨林小站》（詳見https://freesor.blogspot.com/2012/08/789.html）。
[2]鄧觀傑，2016/8，〈給這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漫談九字輩〉，《蕉風》510期，頁75-76。
[3]胡玖洲（策劃、記錄），2023/03，〈再談九字輩：因為文學，所以我們在這裡〉，《蕉風》515期，頁67-74。
[4]林韋地，2016/8/27，〈翻了最新一期的《蕉風》……〉（詳見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DzRHSYt41/）。
 葉福炎 |
葉福炎，畢業於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班。目前為東海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生暨兼任講師，以文學社會學、華文文學研究見長。 |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當代評論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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